第(3/3)页 彪子把手里拎着的一截粗麻绳往地上一扔,语气平常得跟在讨论今晚吃啥似的。 李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将至的院子里,四妮儿骑在张宝宝的脖子上摘房檐下挂着的冰溜子,赫松坐在门槛上啃着一根冻梨,轻雪被田玉兰搂在怀里裹着花被面晒最后一缕太阳。 李山河把目光收回来。 “把人拖进来。” 彪子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转身出去拽人。 没过多大工夫,五个冻得鼻青脸肿的南方倒爷被彪子像拎死狗一样一个接一个丢在正房的青砖地面上。 刀疤脸断了手的伤口被粗布胡乱包着,渗出来的血水把绷带染成了铁锈色,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冻得发黑,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晰。 李山河靠在炕头,低头看着地上这几个浑身发抖的家伙。 半晌没有开口。 屋子里只有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和刀疤脸牙齿磕碰的得得声。 彪子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着李山河那句惯常的处刑令。 李山河拿起炕桌上四妮儿留下的那颗捂化了的大白兔奶糖,在指尖上慢慢转了两圈,然后把奶糖放回原处。 “你家里有婆娘吗。” 这句话问得太轻太平,轻得刀疤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你家里有等你吃饭的婆娘和娃吗。” 李山河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 刀疤脸趴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浑身的颤抖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嗬嗬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开始失控地抽搐。 “有,有个闺女,五岁,五岁了。” 刀疤脸的声音碎成了渣子,鼻涕眼泪混着地上的灰土糊了满脸。 “她叫小鱼,我走的时候她追着我跑了半条巷子,她喊爹你啥时候回来。” 彪子抱着胳膊的姿势僵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了李山河一眼。 李山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刀疤脸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后背,缓慢地把右手搭在自己那两根断骨的位置上。 “把他们的手筋脚筋全挑了。” 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张着嘴愣在原地。 “扔上明天开往南边的火车。” 李山河的声音从炕头的阴影里飘出来,带着一股比窗外倒春寒还冷的温度。 “我不想让他们死。” 他捏起炕桌上那颗大白兔奶糖,拇指摩挲着皱巴巴的糖纸。 “我要让他们活着回去,一辈子当个废人。” 灶坑里的木柴炸出一串火星子。 李山河把奶糖轻轻放在枕头底下,跟那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并排摆在一起。 “让每一个想往北边伸爪子的人都看看他们的下场。”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彪子的肩膀,落在院子里那几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 “这儿的冬天能把人的骨头冻酥。” 窗外传来四妮儿咯咯的笑声,那声音穿过糊着麻纸的窗棂,钻进正房昏暗的光线里。 “也能把人的念想冻绝。” 彪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转身迈出门槛,厚重的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外的暮色里,大黄趴在台阶上竖着耳朵,听见彪子走远的脚步声和随之而来的几声凄厉惨叫,它把鼻子埋进两只前爪之间,呜咽了一声,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第(3/3)页